在这篇论文中,我研究了《当代》杂志,它是 2011 年至 2021 年间阿根廷与中国双边关系中的文化媒介。我提出该杂志的编辑计划有促进两国关系的政治立场,它聚焦文化领域,同时也展示了它对两国外交关系的见解。
结论将重点分为三个方面:双边关系的重要时间节点,杂志的发展历程,杂志的政治意识形态的“行动依据”和“人文地理”。
阿根廷共和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于1972年2月19日建交。但进入21世纪以来,双方关系才迅速发展,尤其是自 2004 年建立战略伙伴关系,进一步深化,2014 年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最后,2020 年全球突发的新冠疫情再加速了两国友好的进程。
关于双边关系的重要时刻,可以说,任何时候两国都有增进关系的理由。 2004 年,已加入世贸组织的中国并希望各国承认其市场经济地位,而阿根廷则希望从 2001 年的危机中重建自己,政府把目光放在发展其他国际关系,稍微远离美国。2014年,克里斯蒂娜·基什内尔总统追随前任总统内斯托尔·基什内尔相同的多边主义政策,深化了对华关系。中国方面,启动了与拉美国家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政策,2012年与巴西和墨西哥,2013年与秘鲁,这之后, 2014年与阿根廷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20年,新冠疫情造成了全球卫生危机,两国关系更加靠近。中国向多国提供医疗援助,阿根廷新总统开启和中国的友好对话,并考虑加入“一带一路”倡议。
当代杂志是在两国2004年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之后才逐渐萌芽的。2010年,克里斯蒂娜·基什内尔总统对中国进行了正式访问。这又进一步推动了当代的建立。2011年9月,当代第一期出版了,被评为“第一本阿中文化交流杂志”。也就是说,当代杂志的人生涵盖战略伙伴关系的成熟阶段,随着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发展至今。
当代自 2011 年创刊以来,发展迅速。正如第二章的第二和第三部分中说的,杂志的发展过程中遇到很多挑战。杂志初期,印刷版和网页新闻的方式相结合的方式,使杂志与读者有更直接的接触,也扩大了传播范围。2017年,当代被国会大学收购,这为当代的发展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框架。当代杂志的很多行动都有利于杂志与民间社会的靠近,诸如,杂志各期对文化活动的介绍,杂志就各项重大事件邀请专家讨论等。
语言的障碍是一个很大的限制。为了走近中国读者,当代有一个聪明的策略:杂志的文章使用双语标题、双语简介。令人开心的是,当代计划未来出版完整的双语版本并与中国的教育和文化机构建立联系。如果这个计划实现,将更好地展示两国的文化交流,促进两国未来的年轻人的相互了解。
2020年疫情开始后,杂志记录了两国更近的关系。在新冠疫情下,当代杂志继续承担着文化媒介的角色。我们也记得,2020 年 12 月,阿根廷参议院根据法律批准了在阿根廷设立中国文化中心的协议。这是一个在 2014 年就达成一致的项目,其中还明确了一些赞助计划。当代经历了不同的发展时刻,今天仍对促进两国关系充满热情,十分明白两国文化交流以及相互了解的重要性。尽管仍有很长的路需要探索,但当代杂志在 2021 年 9 月就满 10 周年了,沉淀了经验,也对未来充满期待。
关于杂志的行动依据,可以根据论文第一章阐述的自1972年以来双边关系的进程总结三点,这三点也呼应我在第三章中所述的,当代的宗旨是促进两国的友好关系。
第一,在“尊重主权、领土完整、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原则的基础上,阿根廷自 1972 年以来一直支持“一个中国”和“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的立场。而中国则支持阿根廷对于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主权和主张。这个立场也可以从我第三章阐述的当代杂志的内容中看到。不仅是2016年12月第17期的封面上,在对大使和专家的采访中也反复提到。
第二,所谓的“中国威胁”问题。2017年,毛里西奥·马克里总统是来华出席“一带一路”峰会并进行国事访问的两位拉美国家元首之一。2018年,习近平出席在阿根廷举办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并进行国事访问。这一次,马克里不得不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国掠夺”言论做出解释。当然,这一观点可能也是部分政府认同的,因为“中国是威胁”的印象在西方国家的媒体传播甚广。由于经济活动的增加,中国已成为一个不断扩大影响力的大国。中国已上升为拉美国家数一数二重要的贸易伙伴。这一情况令一些政府或者社会领域感到担忧,甚至那些本来对美国的立场持批评态度的人也不免担心。
根据斯万帕和斯利帕克(2015: 53) 书中的内容,拉丁美洲正处于一个变化的世界,这些改变意味着向亚太地区的转向。作者警告可能有“新的依赖关系的出现”。中国工业加速增长,城市化进程加快,对各种初级采掘产品的需求增加,愈加强化拉美作为基础产品供应商的角色。斯万帕使用“初级产品共识”的概念来谈初级产品的大规模出口。根据斯万帕和斯利帕克 (2015) 的表述,由于与中国的联系越来越多,这一概念正在演变为“北京共识”。书中还讨论了阿根廷政府和社会(主要指私营公司)在减少依赖上的作用以及中国方面提出的互利共赢的观点。
正如本论文第 3 章中所说,在当代杂志的内容中,也对阿根廷政府有些人拒绝靠近中国并将这个亚洲国家视为威胁的立场表示担忧。当代杂志作为文化媒介,始终表明杂志旨在促进两国关系的立场。在阿根廷,还很少有阿根廷媒体发布有关中国的信息。阿根廷人民了解的信息和新闻普遍来自于美国和欧洲的媒体,几乎都对中国不友好。在这个方面,当代的使命是极有价值的,因为它旨在努力超越东西方争论的主观视角,在阿根廷传播关于中国文化的有价值的内容。
从拉美地区学者的角度来看中国对拉丁美洲的政策,福尔尼洛(2016)、斯万帕和斯利帕克(2017) 和埃斯利(2019) 的阐述很有意义,他们强调了在 21 世纪全球舞台上中国崛起的重要性。更具体地说,这样的环境对拉丁美洲有一些内在含义。他们担心的一点是,在新的世界环境下中国的崛起可能影响拉美国家的自主。当然,这个问题不是本文的重点研究对象。日后它也可作为分析当代杂志的内容以及识别杂志政治意识形态的重要“潜力”要素之一(Pita González & Grillo, 2015)。
第三,两国外交关系历史进程中另一个体现是,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取得具体进展的过程中也存在紧张和挑战。尤其在 2015-2019 年毛里西奥·马克里担任阿根廷总统期间,进展出现延缓。在此期间,除商业和人口流动方面外,先前签订的协议的项目没有重大进展。对于促进双方相互了解,2014年签订的在阿根廷建立中国文化中心的协议十分重要。现任总统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对两国关系表现出利好倾向。2020年,新冠疫情下,两国在这个困难时期表达了对彼此的大力支持。也是在2020年,正如大家看到的,阿根廷参议院批准了中国文化中心的建立。
通过分析当代杂志的内容,可以说,当代有三个策略来定位自己作为拉近阿中关系的文化媒介的角色。这些策略是:a) 寻找相似之处以促进双方的理解;b) 介绍两国的互补性;c) 阐明双方误解。
关于两国相似之处,当代非常强调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原则,以及相互支持的必要性。阿根廷政府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中国也一贯坚定支持阿根廷对马尔维纳斯群岛主权的主张。在主权和领土完整方面的相互支持一直是两国外交关系稳固的根本基础。当代杂志也十分明白中方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在 2016 年 12 月,第 17 期 ,杂志以“马尔维纳斯,中国的支持”为题发表的文章中又再看到了这一点,杂志封面上也强调了这个主题。这个相似是和平的基础,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对双方都至关重要。
关于两国的互补性,正如 2012年3月第3期《阿根廷-中华人民共和国,兄弟情谊40年》中看到的那样,杂志展示了中国和阿根廷在国际政治和经济议程的一些重大问题上十分相符,但增加阿根廷出口结构的多样化和产品的附加值始终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阿根廷向中国出口食品,而资本货物、工业产品和投资则来自中国。互补性让机遇与挑战并存。主要挑战是如何增加阿根廷出口的价值。一个关键领域是科技联系,这将为阿根廷公司创造商机,特别是在技术转让、增加产品附加值或区域经济方面。
在思考互补性时,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是否会产生新的依赖。就像论文第3章中看到的当代的立场,对于一些分析家来说,中阿双边关系是务实的合作,是互利的。当今世界,本就是一个愈加相互依存的世界。中国有自己的计划和策略。事实上,中国有做计划的文化,她有5年,10年,15年,甚至100年计划。 2014年,习近平启动了拉美伙伴计划,以贸易、投资、合作为3大引擎,6个方面(基础设施、自然资源、农业、工业、科技创新和信息技术)为核心。阿根廷应该做的不是抗拒,而是在了解中国文化的基础上,利用中国的发展,与之共同发展。中国也应该增加对阿根廷的了解。这也是杂志内容的观点,正如第 3 章谈到的:走近彼此,促进相互了解。
关于误解,双边关系的发展过程中确实有反复讨论的误解,即可能导致再现“中心-边缘”结构。我认为这些声音的存在是正常的,因为历史上已有欧洲和美国对待阿根廷乃至整个拉美地区的先例。历史还没有亲历过“双赢”模式。正如第 3 章中的内容,当代这个平台让那些已经理解与中国合作是双赢的学者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在阐明误解方面,当代发挥着关键的作用:记录事实并用真实信息澄清事实。中国和阿根廷之间主要的紧张时刻是在马克里担任总统期间。在两国关系中,可以明显看到来自美国的压力,正如第 3 章中涉及的第 22、23 和 24 期的内容。在那里,马克里的单边主义、他的曲折政策以及他面对特朗普说中国是全球威胁的事后声明。关于这最后一点,当时,在阿根廷G20峰会前一天,阿根廷国家报就在其网站首页发表了一篇有争议的报道:“据美国方面称,马克里和特朗普谈了‘对抗中国的掠夺性活动’”。当日,只有阿根廷迭戈·盖拉尔大使强调了中国在该地区的“积极作用”。直到第二天,马克里才声称中国的投资不是威胁,而是机遇。引用杂志编辑雷斯蒂沃的话,“很难不思考来自华盛顿及其在阿根廷的领导层、学术界、司法界、商业界和媒体分布的盟友的压力。”
在第 3 章介绍的杂志内容中,我们看到了当代如何分析和阐释两国关系的事实并传播。根据第3章的介绍可以知道,自2016年12月第17期以来,杂志封面涉及外交主题的频率有所增加。
2011 年至 2015 年,有 2 期封面专门谈外交关系,即第1期和第 3期,此外还有共 7期杂志有外交关系主题的文章。
从 2015 年 12 月到 2019 年 12 月,封面上涉及外交关系的杂志有 4期,即第17、18、23 和 26期,此外还有 共6 期有这一主题的文章。也就是,与前四年相比,后四年中专门针对外交关系的封面数量翻了一番。自2014年两国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15年克里斯蒂娜·基什内尔与习近平会晤并签订了一系列重大协议。这也是当代越来越关注外交关系的原因。
关于杂志发展生涯的转折点,相较于其起步阶段,2016年当代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可以更好地针对内容扩展潜在的作者。而且,阿根廷学者及专家们也更了解中国了。正如前面谈到的,创始人之一古斯塔沃,是在 2012 年第一次到中国的。古斯塔沃和雷斯蒂沃在 2015 年出版了书《关于中国你需要知道的一切》。2017 年,国会大学收购了当代杂志,使杂志的发展更稳定,前景也更广阔。
2019年12月至2021年年中,大约一年半时间,涉及外交关系的当代封面有3期,即第27日、29日、31期,共5期提到外交关系。如果依据专门针对外交关系的封面和文章的频率来判断,四年后,这一时期积累的数量将比前两个时期多。这与我在第 1 章中展示的外交关系各时期的特征相对应,由于新冠疫情引起的卫生危机,阿根廷和中国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阿根廷政府也更倾向于与中国建立联系。
在不断增加的经济流动中,更大的文化流动也会紧随其后。正如第3章中说到的,这是中国的期待,也是当代自创刊以来的立场,也是杂志的行动依据。
关于杂志的“人文地理”,乍一看,会觉得创建当代的兴趣来源,是因为古斯塔沃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是,正如第 2 章第一部分,三位联合创始人的工作经历让当代拥有了一个出色的发展生涯,并有自己意识形态的“行动依据”。也就是说,它不是一本展示对中国的好奇的杂志,而是一本有旨在促进双方关系的政治倡议的杂志。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它没有总是介绍传统的或者说刻板的中国印象,而是致力于当下,在中国典型传统形象的基础上,传播今天的文化。
当代的优势在于既了解中国也了解阿根廷。许多中国媒体也不具备这一优势,尽管也都努力积累展示并想达到同样的效果。事实上,这是一项艰巨的工程,不仅因为文化差异和语言障碍,还因为缺乏信任。阿根廷人的印象是,与大国的联系带有如美帝国主义一样的烙印。在西方,冷战文化也很难被抛之脑后。当代这个平台,让大家看见中国文化并开始去了解它,也了解两国过去和现在的联系。 当代的创始人和现任董事也多次到访中国并与中阿双方的大学建立了联系。
正如第 2 章谈到的,杂志负责人有不同的内容分工。雷斯蒂沃是我在第 3 章中谈到的大部分文章的作者,当然,也有部分文章是与古斯塔沃以及阿根廷和中国的著名大学的专家合著的。这些文章也介绍了两国官员、与阿根廷智库有联系的学者以及阿根廷企业家们的观点。当代这个平台可以展示不同的观点,但立场始终是促进阿根廷和中国的关系。
创建之初,当代获得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政府的补贴,彼时市长是马克里,阿根廷总统是克里斯蒂娜。2015 年年底,马克里成为阿根廷总统。2017 年,当代与英特格拉集团赞助下的门多萨市国会大学合作,从那时起,国会大学接管了当代这个项目。一路走来,当代的行动没有动摇,意识形态也没有改变。
当代作为文化媒介,除了推动官方的联系外,还推动了各个领域的关系。正如第 3 章中看到的,最突出的领域是在外交关系层面。当代基于阿根廷人的视角和经验是各界交流观点,也常常采访中国的一线官员。除此之外,还召集学术界和智库界的外交关系专家探讨,也转载中国新闻媒体的文章。
面对西方媒体的话语,当代表示,有些西方媒体在中国连通讯员都没有就得出了自己的观点和言论。因此,当代是拉近两国距离、促进两国关系的文化媒介,当代的“人文地理”为杂志的角色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代有从真实客观的视角展现各领域交流的优势,如,作家、诗人、中国超市商人、艺术家、运动员等。当代将重点放在对双方社会的关注上,这也是未来值得深入研究探索的方向。正如我论文开头提到的,目前还没有研究《当代》杂志的论文,因此我希望这篇研究这本杂志且重点关注外交关系方面的论文能作为一个初步的贡献。相信未来还会有从其它视角和内容研究这本杂志的文章。这本杂志中有专门的板块和文章介绍两国文化、两国在此方面的交流以及彼此对对方文化的接受程度。当然,研究提到的这些内容或者研究当代如何管理文化交流都是很有趣的。在本论文中,我暂且重点研究了当代这本文化杂志在外交关系方面的作用。
从观察外交关系在社会层面的情况来看,当代的作用是展示两国间的外交关系与合作。1972年两国建交,2004年建立战略伙伴关系,2014年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20-2021年两国在抗击疫情方面有着前所未有的密切合作,两国一直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对相互的需求也彼此支持。两国关系已从较单一的贸易发展到农业、旅游、能源、文化、媒体、航空运输、卫生、投资、经济、基础设施、科技、太空探索等领域更广、更深入的合作。当代的诞生是两国关系发展的结果,是中国及其文化在阿根廷的影响力的一个回应,更是阿根廷探索如何将其文化带到中国的一个体现。
但阿根廷始终存在的一个问题是还不够了解中国,即使是决策者也不了解。 当代作为文化媒介,分析、阐述阿根廷和中国关系的事实,努力促进相互了解。当代文章的内容展示了两国的相似之处、互补之处、阿根廷人的担心以及双方的误解。当代正在为民心相通做出重大贡献。
最后,是当代杂志的一个期待。根据当代对未来的最近的规划,是打算出版双语版本,以覆盖到中国更多的阅读群体。作为促进阿中文化交流的另一部分,当代也计划为中国民众做一个包含阿根廷信息及文化的版本。如果这些愿望实现,又将进一步推动两国文化更深更广的交流。祝成功!
最后要补充提的是,2022年2月4日至6日期间,阿根廷总统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出席了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并进行国事访问。这也是他就任总统后首次访华。
2月4日下午,他专程到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参观,成为到访党史展览馆的首位外国元首。2月4日晚,第二十四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在国家体育场隆重举行。费尔南德斯出席了开幕式。2月5日,他参观瞻仰了毛泽东主席纪念堂,并敬献花圈(余,2022)。
访华期间,中阿双方签署了“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 阿根廷正式加入这一倡议。费尔南德斯总统访华之后,2月14日,四川省绵阳市与阿根廷门多萨市签署了建立友好合作关系的谅解备忘录。






